2015年8月,Pink Floyd宣告结束五十岁乐队生命的时候,不亚于一位真人的寿终正寝。

如果你不是铁杆Pink Floyd粉,无需记得在他们名下半途而废或者来来去去打过临工的近二十名乐手,但必须记住以下五人的名字:乐队创始四人之主唱兼吉他手Syd Barrett、贝斯手兼继任主唱Roger Waters、键盘手兼人声Richard Wright、鼓手Nick Mason、以及1967年才加入接替Barrett的吉他手兼人声David Gilmour。这五个人,以各自迥异的方式,造就了Pink Floyd不可撼动的历史。

Syd Barrett,一旦惊艳登场便永不消逝

故事要从Syd Barrett说起,跟乐队其他三位建筑系学生不同,Barrett是被好友Waters拉进来的艺术系学生,却很快成为乐队主唱、主音吉他和主创。首先,他们还在伦敦的Countdown俱乐部做驻场乐队时,Barrett把摇摆不定的乐队名以布鲁斯手Pink Anderson和Floyd Council结合的名字定下来,却把乐队带往与布鲁斯差异越来越大的迷幻与实验摇滚之路。

Syd Barrett
Syd Barrett

签约EMI后,Barrett创作了乐队首支单曲“Arnold Layne”,第二支是仅收入Pink Floyd首张专辑《The Piper at the Gates of Dawn》(1967年)美国版的“See Emily Play”,后一支歌1973年就被David Bowie翻唱并收入《Pin Ups》,而这位大粉丝还在他手术初愈的2006年,作为嘉宾与当年并未染指此歌的David Gilmour合唱了“Arnold Layne”。

首张专辑的名字,源自Barrett钟爱的格雷厄姆的童话书《杨柳风》第七章章节名,该篇涉及Barrett曾用以自比的潘神、风笛手,这样的唱片注定是Barrett的男孩童真气息与LSD刺激下的幻想世界奇妙融合的产物,又是乐队未来声音的源头。在他的统领下,乐队做出了迷幻、新颖的音效,如果你用耳机或者环绕立体声音响听纯器乐“Interstellar Overdrive”,会听到声音在不同声道转换,形成声音撞击、环绕的效果,你会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一个异世界。

尽管Barrett的天才毋庸置疑,可惜LSD令他的精神稳定很成问题,他甚至无法正常巡演,在舞台上垂下双手,神游彼岸,乐队也想过让他只担当歌曲主创,然而他们最终不得不请来David Gilmour,于1968年4月挥别Barrett。第二张专辑《A Saucerful of Secrets》还蒙着他的余晖,并收入他创作的最后一支歌曲“Jugband Blues”。多年后,1975年,乐队正在的艾比路录音室录制《Wish You Were Here》(1968年)――其中被分成两半的“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是向Barrett致敬的首尾歌曲――Barrett突然走了进来,他样貌的巨变,差点让昔日队友认不出他来。

《Wish You Were Here》专辑封面
《Wish You Were Here》专辑封面

离开乐队的“疯狂钻石”Barrett,依然在不离不弃的伯乐们帮助下,于1970年做出两张录音室专辑《The Madcap Laughs》和《Barrett》。我们能从中听出他对Beatles的热爱,可以想象录制《Piper》时同在艾比路录制《Sgt.Pepper》的Beatles走进来时,Pink Floyd各位成员的心情。而一旦加入他经典的用Zippo打火机滑奏吉他这类奇妙声音,三分钟小曲立刻飞往迷幻世界。Barrett说:“只有写点好歌才是重要的,真的。”

集体碰撞的神晕

Pink Floyd开始发双碟了!《Ummagumma》(1969年)第一张碟的AB面,是四首现场演奏的较长旧歌,在驻场演出时代,Pink Floyd曾经需要加长他们的歌曲以减少表演曲目的重复,据Mason所说,他们就这样“意识到歌曲可以通过长长的独奏来扩展”,这反倒促成他们曲子越来越长的先锋艺术摇滚风格。

《Ummagumma》专辑封面
《Ummagumma》专辑封面

第二张是录音室碟,每一个人具体展示自己的创作力:“Sysyphus”让Wright展现了合成器音效的各种变化和他高超的键盘独奏技巧;Waters以“Several Species of Small Furry Animals GatheredTogether in a Cave and Grooving with a Pict”探求鸟叫、人声等自然声音碎片如何与合成器完成神秘前卫的实验乐;“The Narrow Way”看出Gilmour知道怎么让一段简单吉他连复段与其他声音配合出很帅的旋律;Mason在“The Grand Vizier’s Garden Party”里用打击乐器玩的不少花样,由当时妻子Lindy吹奏的笛声首尾妆点,很美妙。尽管专辑首次打入美国榜前一百名,乐队成员却不太欣赏各自独立完成的部分。他们同样不喜欢随后发行的《Atom Heart Mother》(1970年)。

还好他们对《Meddle》(1971年)没有微词,这张成熟作品中的不少歌曲,于次年收入演出现场电影《庞贝古城现场录音纪录片》曲目。片头,由远及近的镜头下,乐队几人在广阔无人的庞贝城废墟中演奏“Echoes”一曲,片尾,同样的画面下,镜头由近及远地离开演奏“Echoes”的乐队……音画结合完美诠释了这首长达23分半的作品。电影还让我们真切看到,“Seamus”这首标准布鲁斯是与一条狗“合唱”的,不过这条狗叫Nobs,而非录音室唱片里的那位Seamus,犬吠配合旋律,毫不违和。

畅销高手Roger Waters

自Barrett退出以来,Waters就成为主要写词人,70年代甚至成为歌曲创作主脑,我们最熟悉的评论、商业双收的唱片《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1973年)、《Wish You Were Here》(1975年)、《Animals》(1977年)、《The Wall》(1979年)和《The Final Cut》(1983年)都出自他的概念。

Roger Waters
Roger Waters

用Wright的话说,《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在很多方面改变了生命,因为它带来了大量钱财,当你可以一张唱片卖两年的时候,会感到非常安心。”其实他们只是用过去的态度和方式做一张新专辑,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月之暗面”,顾名思义,Waters的歌词将直面人类的“负能量”界――冲突、贪婪、时光流逝、死亡、疯狂(Barrett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张专辑或许旋律优美,适于流行,但“Brain Damage”里听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阵阵冷笑,严肃地提醒我们:阴暗也是人类的真实处境。

《Animals》这张专辑,明显灵感来自乔治奥威尔的政治讽寓小说《动物农庄》,Waters把社会阶级分成了狗、猪、羊三类,当然,批判的是20世纪70年代后期的英国社会政治状况,而封面上巴特锡(Battersea)发电站上空漂浮的猪已成为文化标记,约30年后,阿方索愠在他导演的科幻片《人类之子》中用场景还原了这个概念。

这张唱片也引发乐队成员矛盾升级,Gilmour做一支17分钟的“Dogs”就几乎占去整张大碟A面,大家各忙私事,贡献寥寥,Waters又捉急做乐队创作老大,跟Wright矛盾也升了级。到了制作《The Wall》时期,Wright的不作为已激起全队不满,最终被驱逐,《The Wall》巡演时,他已沦为雇佣乐手……

《The Wall》这部由Waters以自己和Barrett的真实经历为灵感创作的双专辑,概念做得更复杂、丰富、完整――一个孤独明星的从单亲童年、叛逆青年、成名暴富、绝望堕落、终成疯狂独裁者,到接受审判、推到内心之墙的全过程,不仅以个体书写了整个英国战后一代青年的状态,还让全世界的孤独青年获得共鸣。

同时,Waters又开启了不同以往的声音。音乐气势恢弘,一方面艺术摇滚转为硬摇滚,一方面曲调变得非常流行,流行到什么程度呢?2003年我曾在武汉一家麦当劳背景音乐里听到被改编得更加迪斯科化的“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Pt. 2”,应试教育下的苦X中国学生也许不清楚1968年学潮,但一定明白歌词“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We Don’t Need No ThoughtControl”的意思。

然而,1985年,乐队积怨爆发,Waters终于宣布离队,他以反战为概念主题的《The Final Cut》就像一张乐队分手碟。Waters一边维持单飞生涯,一边依傍着他的毕生杰作《The Wall》做声势浩大、音乐剧般的现场。

《The Final Cut》专辑封面
《The Final Cut》专辑封面

1990年,他在柏林墙遗址演出全套曲目,砌墙,推墙,把演唱会做成了行为艺术,请来Van Morrison、Marianne Faithfull、Joni Mitchell、Scorpions等老牌摇滚艺人,以及Sinead O’Connor、Cyndi Lauper、Bryan Adams等当红年轻乐人做合演嘉宾,宛如柏林墙推倒庆典会。

2010年至2013年,他又做起高科技升级版《The Wall》巡演,某一天,伦敦场,Gilmour和Mason赏脸登台重聚了一回。当然,前些年还有给了大家Pink Floyd与Waters和好重组假希望的Live 8及Live Aid同台事件

延续血脉的David Gilmour

Gilmour于1967年12月加入Pink Floyd乐队,成为第五名成员,然而压制他的阴影,先有Barrett,后有Waters,可即使乐队失去两员主创大将,他仍执意以Pink Floyd为名号发唱片,巡演,甚至招回Wright,令Waters“反对无效”。

David Gilmour
David Gilmour

实际上,《A Momentary Lapse of Reason》(1987年)可视为Gilmour的个人作品。这张专辑除少数几首曲子实验味道略重之外,从吉他到节奏都相当80年代,把Pink Floyd当实验摇滚教父团的歌迷,大概会失望吧。

由于Wright状态终于回归,Pink Floyd又能进入团体合作状态了,在美国英国都卖到翻倍白金唱片程度的《The Division Bell》(1994年)证明乐队达到后Waters时代最佳状态,他们面子也大,竟然能获准在“Keep Talking”里加入霍金的声音样本,有种太空音乐人终于被宇宙秘密掌握者肯定的感觉。

《The Division Bell》专辑封面
《The Division Bell》专辑封面

霍金的声音后来又用进去年发行的《The Endless River》中的“Talkin’ Hawkin”,而这张20年后才出的新碟,大量采用的是《The Division Bell》时代录制的材料,真像Pink Floyd送给死忠歌迷的珍藏遗物。最后两张专辑里的Pink Floyd变得更沉静宽宏了,也许正因为投射进了Gilmour的稳健气息。